美俄近乎为哪般?

    弗拉基米尔·普京一直是个神秘的人物。人们总是不停地云里雾里地猜测:他究竟是一位民主主义者还是一位专横跋扈的独裁者?是西方的竞争对手还是合作的伙伴?然而,反恐战争却渐渐地撩开了这位俄罗斯领导人神秘的面纱。

    11月13日,普京不顾刚刚发生的纽约客机坠机案仍坚持他对美国的3天访问,与布什总统就反恐、导弹防御和削减武器等重大问题举行会谈。在12日晚临行前,普京对新闻记者透露,此次他的美国之行将有重大的收获,言指俄美将达成大规模的削减武器的协议。11月18日的美国《新闻周刊》披露了这一内幕新闻。

    ■普京频频向美示好的深层意图

    就在普京前往上海参加APEC会议与布什总统会晤之前的4天,普京特意召集了手下的“强势部长们”开会,普京告诉这帮子克里姆林宫的高级官员和军队的资深将领们,他给他们带来了两个消息,一个是好消息:他已经提出了到年底之前需要支付军队费用的1.35亿美元。普京话头一转说,另一个坏消息是该到了“勤俭节约”的时候了。接着,他异常快地确认了俄罗斯关闭驻越南金兰湾的海军基地并从古巴的电子监听站撤出的消息。40多年来,这个监听站一直被用来监听美国国内的电话通讯。

    “这真是一次精心准备了的令人惊诧的消息,”俄罗斯联邦外交关系委员会主席、普京的盟友米哈尔·马吉洛夫说。“这些基地都是冷战的象征。我们现在要去掉这些象征。”

    10月17日的那次在国防部召开的会议实际上是为普京与布什充满激情的会晤合影确定了基调。这表明普京的个人自信心和他驾驭俄罗斯曾经顽固不化(有时往往是无法控制的)的政府官僚行为的权力范围大大增加了。不仅如此,这还是俄罗斯拥抱西方的另一个迹象,当然最为重要的是美国。在911事件之前,俄罗斯和美国的关系似乎一直是磕磕碰碰,无论是从导弹防御还是人权领域都发生过激烈的争吵。此后,两国迅速将注意力放到了共同优先考虑的问题上:向恐怖主义宣战。“现在我们不是死盯住分歧不放,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共同的利益上,”美国前驻俄联邦的大使说。普京本人很清楚现在俄美关系已经处于一个转折点。“冷战结束了,”他最近在柏林说。“世界处于新的发展阶段。”

    从本周起,在得克萨斯州克劳福德举行的美俄首脑会谈期间,有理由更加肯定两位总统将至少达成一项交易的轮廓,以大规模地削减美俄的核武库换取俄罗斯对美国导弹防御计划的让步。不止这些,世界可能最终得出一个长期以来捉摸不透的问题的答案:普京究竟是谁?到目前为止,他一直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人物,从克格勃起家到他似乎不相协调的改变自我。对一些人来说,他是独裁的普京,镇压持不同政见者和新闻媒体,并且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建立起历史上的那种个人崇拜,一些人称之为“前苏联的产物”,而对另一些人来说,普京是一位改革者,一位姗姗来迟的向腐败宣战的英雄,迟缓经济的救助者和更为光明(更为民主)的未来的倡导者,颁布涉及各个领域的法律,从统一个人所得税到都市地区房屋私有化。

    ■普京用娴熟的政治手腕实现抱负

    在国防部举行的那次10月会议让人们看到了普京正在形成的领导作风。他先是用金钱安抚他的将领们,然后再宣布撤出古巴的军事基地。曾执教普京15年的柔道教练阿那托利·拉克林回忆说,普京的搏斗作风是带有明显的甘愿冒风险和让人感到出其不意的特点。“他可能从两个方向摔掉对手,”他说,“就像一些拳击手知道如何利用他的左右手那样。”

    普京还间接地回答了他充当克格勃时的经历。普京同行中有许多人有着类似的背景,其中就有马吉洛夫。他认为普京是一代新的俄罗斯领导人,几乎“是一位西方式的政治家”。“当他作出重大决定时,他需要用眼睛直接接触,”马吉洛夫解释说。“他需要反馈。作为一名情报出身的政治家,他需要尽可能多地从多方渠道获得信息。”当普京于9月11日打电话给空军一号上的布什总统时,他是世界上第一位这样做的领导人,他完全是本能地这样做的。

    普京9月22日在黑海的索契海滨度假胜地召集了他的大部分政治和军事官员。他想告诉他们为什么支持危机中的美国,这样做的重要意义,他是缘何认为必须这样做的。在那次长达3个小时的会议以及之后的一系列会议中,没有人敢公开反对他。“没有一个有强势的部长或军队领导人反对那项政策,”普京的克里姆林宫主管亚历山大·佛罗辛说。换句话说,普京期望人人都顺从他的决定。

    普京曾不止一次地说他不想寻求美国对他支持反恐的回报,然而,美国国务院和白宫已经起草了一揽子的“报答”草案,拟在普京访问得克萨斯州克劳福德时讨论,这些回报从贸易和投资的激励到支持俄罗斯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努力。“俄罗斯在支持反恐问题上比北约的大多数成员国都要做得多,”一位美国的资深外交家说。除了向美国开放俄罗斯的领空外,普京还游说前苏联的中亚共和国充分挖掘潜力为阿富汗境内战争的需要与美方通力协作,包括允许使用军队的基地。当涉及到前所未有的分享情报时,美国官员指出,“我们的人惊讶地简直搔起了头皮。”

    在打击塔利班战斗开始后的最初的日子里,布什每周至少与普京交谈一次,国务卿科林·鲍威尔坚持每周两至三次打电话给俄罗斯外交部长伊格尔·伊迈诺夫。普京甚至还勤奋地学习英语,以便更好地与布什进行简单的会话,在乘坐一架更为私人化的飞机时,与其套近乎,拉近距离。

    ■普京靠拢美国的意图是重返世界舞台

    然而,普京将自己的命运与美国绑在一起的动机是复杂的,部分的原因是经济上的,另一个原因则是地理政治的需要,车臣的内战已经让俄罗斯背负了沉重的负担。普京在分裂的车臣发动了战争,可是这场他称之为反恐的战争却被西方大加批评和斥责。如今,他对华盛顿宣布的车臣应当“与恐怖组织分离出来”的讲话感到十分满意。普京更多的考虑是未来对俄罗斯最大的威胁来自南部的正在上升的穆斯林极端势力,而从更长远看,则是来自俄罗斯边境的压力。在那个框架内,普京的战略家们认为,非常值得放弃设在古巴的监听站,以加强同美国的关系。此外,他们补充说,金兰湾海军基地和古巴的监听站消耗掉了俄罗斯大量其他地方急需的资金。

    如果普京的国内权力的秘密是在于他能觉察出“普通俄罗斯人心里想的是什么”的能力,那么,那种技巧也同样是他的外交政策的关键。毫无疑问,俄罗斯人想要一个经济健康的更加稳定的国家,特别是经历了前苏联垮台后的动荡的10年。“如果随便问一下普通的俄罗斯人他们究竟喜欢加拿大式的生活水准呢还是成为一个大主导国的国家地位,那么,大多数人会选择后者,”小说家尼科莱·皮雷戈夫强调说。俄罗斯人几乎没有什么人关心北约的东扩,或者波罗的海的国家加入北约联盟。不过,他们很看重是否有人与俄罗斯共商大事,他们憎恨近几年来他们的国家被人忽视的感觉,从世界舞台上被赶下台,再也不是出演一个重要国家的感觉。“俄罗斯是一个重要的表演者,”俄罗斯外交和国防政策主席塞格·卡拉加诺夫说。“我们比起我们的经济,甚至我们的核武器所能显示的还要来得重要。”

    如今,普京将自己与布什和其他西方领导人置于国际中心舞台的中央。他再一次让俄罗斯人获得了受人尊敬和他们孜孜不倦追求的国家重要性的感觉。这是一种他内心深处感受到的迫切需要。

    《北京青年报》 2001年11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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